自由風週六＜財經聚光燈＞13:15~14:00
主持人：朱家綺小姐
受訪者：賽明成
（主持人）
自由風的聽眾朋友大家好，我是朱家綺，歡迎您加入今天的節目。在上個禮拜7月19號我們看到這個美、中進行了一場全面經濟對話，那麼這場對話在檯面上與檯面下說了什麼，而這場對話又對於習近平19大布局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呢？今天在我們的財經聚光燈當中會邀請賽明成老師來為我們作分析。馬上開始今天的節目內容。
（主持人）
我們看到7月19日第一輪美、中全面經濟對話在美國華盛頓舉行，美方代表由商務部長羅斯（Wilbur Ross）與財政部長姆欽（Steven Mnuchin）出席。中方則由大陸副總理汪洋領軍。與會中，美國方面期待「能夠把重點放在具體和有針對性的承諾上，以應對短期和長期的戰略挑戰。」羅斯甚至指責中國對美方的貿易順差高達3470億美元。而中方代表的副總理汪洋則主張中美兩方應該合作共同解決分歧，並強調不要走上對抗的道路。不過現在問題來了，因為在於這個首輪的中美全面經濟對話結束後（US-China Comprehensive Economic Dialogue, CED），雙方竟然取消於原本預定的聯合記者會，這件事情非常地不尋常。原因就在於會談過程中，中美之間分歧相當嚴重。這使得今年4月美國川普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在美國佛羅里達州的海湖莊園會談時，雙方原本同意實施經貿「百日計劃」（100-day plan）的合作氛圍，似乎就在這場因故消雙方記者會的情況中瓦解。老師，我們該怎麼看待上述事件以及後續的發展？
(SIMON)
華府美、中貿易談判的目的不是為了消除貿易赤字，而是要對中方經濟發展與外交政策施壓。首先，剛談到美、中全面經濟對話是自今年4月習近平與川普在美國的海湖莊園見面時，達成「百日計劃」後的一項貿易實證上的檢驗，也就是檢驗美、中的赤字逆差情況是否有所改變。當然，這是很困難的事，何況只有百日而已。但是由於雙方在會後沒有發表共同聲明，會後的新聞會也無故取消，甚至在會談中美國商務部長羅斯強硬表示美、中貿易逆差仍然沒有獲得改善。這些會談過程中與會後所出現的貿易摩擦，對於美、中領導團隊來說都有各自不同的戰略意義。首先，美國來說，這場美、中全面經濟對話是川普上任之後第一次兩國高層在經貿議題上的談判。但更重要的是，對北京來說，這是一場習近平與其領導班子在19次全國代表大會（又稱19大）前，展現給其他中共人物更有能力來掌握川普治理下的美國的一次重要機會。
有些評論認為會後中方取消記者會，是一項展現經濟實力底氣的態度。但是，我認為這反而凸顯了中方對美方的談判中，再次地誤判川普與其團隊會出現的強硬姿態。為什麼呢？因為就在這場經濟對話之前，阿里巴巴的主席馬雲才剛在華盛頓舉辦第一屆的中、美企業家峰會。媒體甚至指出羅斯17日時還宴請馬雲在他家的一個私人餐會。所以我認為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兩件事情應該凸顯中國大陸對於美國之後談判時的強硬態度，是有點訝異的。反倒是川普或者說是他背後的那群深州菁英們非常到位地操弄著整個談判過程。特別是就在美、中全面經濟對話的當下，川普在7月19日針對記者提問美國是否會徵收進口鋼鐵的關稅時，他回答，「可能會」。這就意味著川普從未放鬆關於鋼鐵貿易保護的閘門，這也指出目前正遭逢全球反傾銷的中國鋼鐵企業前景堪憂。因為，中國是全世界最大的鋼鐵產國，而大陸鋼鐵的大量出口早就導致全球鋼鐵與相關工業倒閉、與工人失業激增的危機。這是為什麼美國評論普遍認為，川普與其團隊將會對進口鋼鐵產品徵收高達20%的額外稅率。
國際投行經濟學者比如花旗（Citigroup）、或德意志銀行（Deutsche Bank AG）大都認為，川普徵稅的這種貿易保護主義措施將導致全球啟動貿易戰爭，而這將對經濟增長來說是最大的威脅。也如同英國金融時報所主張，一旦川普對進口鋼鐵實施額外徵稅，其他區塊或國家（比如歐盟與中國）恐怕也將以國家安全的名義，實施貿易保護主義政策。而這肯定就顛覆世界貿易組織（WTO）規範下的貿易體系。不過，儘管花旗與金融時報對於貿易戰的觀點很是正確，但是我認為這其中可能忽略了，目前美國對各國特別是中國的貿易手段，在本質上是要干擾與破壞中方、或是歐洲國家在經濟與外交政策上的布局。因為，對於美國來說，只有保持經常帳赤字，美國才有掌握全球貨幣體系的萬靈丹藥。此外，即便其他國家想學習或按照美國來實施經常帳赤字的做法，當今也沒有任何國家能夠像美國一樣強大。這就是我一直認為美國這些權勢菁英對各國所展開這個貿易手段的目的，並不是真的要改善赤字的原因。
（主持人）
（1）所以老師提到因為美國實施經常帳赤字所以使得美國可以掌握全球貨幣體系，我記得這個觀念你之前也提過，這似乎是一個美元能成為世界儲備貨幣的關鍵？
(SIMON)
美國必須保持經常帳赤字才能使美元霸權地位不敗，我稱之為吸星大法。沒錯，我們之前談過多次。其實，很多學者與評論常常主張，就是因為美國巨額的經常帳或是財政赤字，將使美元霸權地位走向衰落。可是，我們已經談過多次，美元的升值或是貶值，程度上並不會影響美元在國際貨幣體系的信用。為什麼？因為會影響美元在國際體系的信用，是美國自己政治、經濟、軍事、與金融上的國力。而且很大程度上，美元的強與弱的過程是符合美國在金融政治上的國家利益的。當然，美元要維繫這一個優勢地位，那就必須要不斷地使其國際貿易赤字逆差擴大。也就是美國要不斷地使其本國所進口的商品大於出口的商品。
有一個重要觀念必須清楚，那就是即使美元走弱，仍是一種服務於未來強勢美元的過渡手段。這還是得回頭談到1971年當時美國總統尼克森（Richard Nixon）片面廢止美元與黃金掛勾之後，外國政府再也沒有辦法拿經常帳盈餘所累積的美元，來向美國財部兌換黃金。也就是說，這些外國政府發現再也無法使用自己的外匯存底也就是美元，來換取黃金，而只能被迫地購買美國財政部發行的國債，或者是少量美國私人公司發行的債券與股票。
重點是為什麼各國央行會被迫去購買美國國債呢？原因有幾個，不過，我簡單地提其中一個原因，那就是美國國債被認為是全球最穩定的避險天堂。因為美債代表的是全世界在政治、經濟、軍事、金融各方面都屬於最強大的美國他的償債能力。這個重要因素就使得外國央行會將手中累積的美元，投資到美債市場。也就是說，只要美國國際收支逆差擴增的越快，外國這些央行因為經常帳盈餘所結餘的美元就會越多。因為美國債券市場是全球流動性最大，或是市場的深度與廣度集大全的地方，因此外國央行將不得購買美國所發行的債券。
可是，一旦美國遭逢重大金融危機而實施量化寬鬆，又或者要退出寬鬆政策的時候，都會導致美元的波動，這當然就會導致美國債券價格的變動。簡單說，就是美國因為貨幣政策的實施進而強力干預了美債市場的價格機制，這當然會對大量持有美債的外國官方機構（比如日本與中國）他們的投資價值有很大的影響。但在美元優勢地位的貨幣體系下，即使你知道你不是賣在高點或者是買在低點，你仍然之後還是會持續購買美債的。意思就是說你面對美國這個國家，你就算買在高點賣在低點，也就是虧本了，你台灣之後還是會買美債的。
這當然也說明無論美元升值還是貶值，只要美元仍是世界的主要支付貨幣來進行投資與貿易結算，那各國央行就必須持續地累積美元。這就是一種美國利用經常帳赤字的戰略，使得其他國家將勞動的商品進口給美國（比如iPhone），美國則交付美元給這些國家。後者又被迫回頭購買以美元計價的金融商品。這就是一種最高段的吸星大法，也就是貨幣帝國主義的資本輸入模式。
（主持人）
（2）這麼看來，是不是只要出現能像美國一樣掌握全球貨幣體系的國家，就能夠打破美國這種吸星大法的資本輸入模式？特別是人民幣國際化對於美元地位的威脅？
(SIMON)
確實，家綺說的沒錯。但我先說個結論美國的貨幣戰略就是沒有倚天劍，只有屠龍刀。先說外國央行難道不知道嗎？當美國的資產負債表過度膨脹，也就是債務高舉的時候，國外央行特別是中國大陸其實非常清楚美國這場金融陷阱。但是剛才提到就算你理解這是個騙局，但是對中國或其他國家來說，除了美元資產可以購買之外，你能存放本身大量的外匯存底的選擇其實很少。換句話說，未來兩年若是美元確實如同我上星期所說，在邁向一個強勢的美元階段之前，美元會先貶值至85甚至75的水位的話，那美元這一個貶值趨勢就意味著許多深沉可怕的金融政治意義。同時，對於國央行來說，當你換回本幣之後（比如以美元換成台幣或者是人民幣之後），你的報酬肯定縮水。但是，外國央行因為已經大量持有美債，所以你會被迫接受這個損失來換取全世界流動性最高，同時也是最安全的資產。
當然，這個美元的優勢地位是不能被挑戰的。當然，很多國外學者指出因為，美元會受到全球經濟的影響，所以當一些經濟體的經濟規模逐漸擴大（比如中國大陸），那麼在這個金融體系的全球化的結構下，美元的計價與結算的貨幣功能就會逐漸下降。最明顯的例子就是中國與許多國家簽署貨幣互換協議（比方與俄羅斯簽定人民幣與盧布的互換協議），也就是交易的時候彼此使用各自貨幣來結算。但是，我認為這個觀點過於樂觀。而且中國大陸做得太過明顯，敲鑼打鼓告訴週遭要挑戰美元。因為，這正是美國利用他在軍事與金融體系上的優勢，不斷地企圖對潛在威脅國家施加壓力。這些施加壓力的面向包括動亂潛在威脅國家的金融市場、經濟發展、或者是製造區域衝突等。這就是為什麼我主張美國對所謂的歐亞鐵三角的國家包括伊朗、俄國、以及中國會非常謹慎。甚至必須要瓦解他們。因此，我認為在當前這個貨幣體系之下，除了美元之外，沒有其他。這就是沒有倚天劍，只有屠龍刀的概念。
（補遺-2017/08/05/am1019：圖中上方粉色線為美元對離岸人民幣走勢，下方Ｋ線為中國10期國債殖利率走勢。圖中黃色與藍色方塊涉及兩者背離走勢的一致性。若是未來2年美元指數如先前所論將持續下探，那麼大陸債券市場與相關資本流動，將很有意思）
（主持人）
（3）依照你剛才的說法，這次的美、中全面經濟會談，對於美國的目的來說，好像不只是一個貿易問題而已，感覺上好像也要要擾亂北京在經濟發展與外交政策上的布局，有這樣的傾向嗎？
(SIMON)
美國黃雀在後的深沉大計。事實上，美國這些深州菁英們非常清楚這次的美、中全面經濟會談對於習近平在19大上的權力鞏固，有著重要影響。同樣的，這對於習近平與其領導班子想延長任期的鬥爭來說，甚至更為重要。因為，這是一場習近平要釋放出重要政治信息的戰場。要告訴其他暗中準備挑戰習近平領導權威的派系，只有我有能力可以處理美國川普這個不受預期的美國總統。這就是為什麼這次美、中會談分歧嚴重，中方代表汪洋決定會後沒有聯合聲明，也沒有共同記者會的主要原因之一，那就是不能在廣大人民群眾的面前示弱。
但是對於美國來說，川普在這次會談期間針對鋼鐵問題的強硬談話，直接點出北京在整個談判過程中其實是居於弱勢地位。因為，無論談判結果如何，這個針對進口鋼鐵徵收超額關稅的主張，肯定會持續干擾整個美國對華的貿易談判。同時，剛才已說明過，貿易赤字對於美國維繫本身金融帝國的存在有著不可替換的功能。因為美國只需要通過這種貿易逆差的方式，就能偷龍轉鳳地向外國央行來借款。特別是在二戰之後，我們所看到由美國或者與中情局有關的大小戰爭與區域衝突等等，根本上就是外國央行幫美國替這些戰爭來提供融資。所以，早前我在節目中曾說過，川普團隊關於美國出現嚴重貿易逆差的情況對相關國家嚴厲抨擊的做法，本質上是一個徹底的假議題。
但是，華府與這些權勢菁英必須藉由這樣的外交戰略來達成：第一、安撫國內民眾關於美國優先與美國製造的氛圍，第二就是我提出的要干擾各國的經濟與金融市場，以及外交政策的謀略。特別目前針對中國來說，由於北京一直被認為是美國主要的潛在敵人。所以，目前美、中關係，或者是美、中經貿關係的任何變動，都會對習近平的領導權威造成極大的威脅。當然，不要誤解我的意思，好像是說美國就能夠無所不能地穿透中國政治、經濟、金融..等等層面，來搞破壞。
我的意思是說，美、中關係的任何一些變化都將使得大陸內部，對於習近平的領導班子產生不一樣的化學效應。這對於一個企圖有效控制大陸各階層，並試圖在其任內奠立如同毛澤東或者鄧小平那種崇高地位的習近平來說，是一項嚴峻的挑戰。我之前接受其他節目的訪談時，我指出原本應再2022年要下台的習近平，可能有意延長其任期至2032年。現在，我認為這個延長任期的趨勢更是明顯。這是習近平對於蘇維埃政權竟然倒台的一種深層恐懼，也更是國際評論所主張想他要仿效俄國普丁掌握大權的一種渴望。問題就在於，現在美國對中國的政策效應所出現的任何微妙轉變，都將會是習能否延長任期再當權兩任、甚至四任到2042年的一項重要觀察指標。
（主持人）
我們相信中美關係一定會因為領導班子的不同，而有不一樣的變化。待會先休息回來，我們來看看習近平若是想要繼續連任這件事情，會帶來什麼樣的影響。
（主持人）
（4）歡迎回到自由風，我是朱家綺。今天邀請SIMON老師在這跟我們分析重要的國際時事。剛才提到習近平可能想要延長自己的任期。這是不是暗示習的領導地位雖然目前鞏固，但是要想再延長兩任的任期至2032年，有程度上的困難？是不是有暗示這個部份？
(SIMON)
確實，家綺。關於這個問題，我先總結就是先決條件是他想要延長任期的話，那麼難度應該很高。當然，不代表不可能。因為我們無從知道這個涉及改變自毛澤東之後逐漸形成的接班人制度，會導致多少的黨內鬥爭與妥協。此外，要釐清一點，就是對於制度的好壞，我們沒什麼可多加評論的。我們應該著眼的是，不論專制、民主、集體領導、或是任何形式的領導，他對於未來中國大陸金融政治與經濟發展，在整體國際爭鬥的場域中有什麼足夠的力量來對抗其他國家特別是美國。
回頭看面對百年難遇的川普政府的習近平。首先，無論名義上是出於國家總體考量，又或是來自於個人對所謂聖主名君地位的追求，習肯定有意廢止這個接班人制度。特別是程度上，薄熙來事件的爆發助長了廢除這個令大陸高層所詬病的接班人、或是儲君計劃的聲浪。甚至可以這麼說，自薄熙來事件之後，習近平已經將這個集體領導的模式，成功地轉換成集大權於一身的模式。
觀察被認為是中共第六代領導人的中共政治局委員，同時也是重慶市委書記孫政才日前因嚴重違紀等問題，在7月13日赴北京參加全國金融會議時被帶走調查。由於2012年上任的習應該在2017年首屆任滿之前安排好接班人，但目前第六代中共領導人孫政才（被胡錦濤與江澤民指定的第六代）都被雙規（就是在指定的時間、地點就調查事項涉及的問題作出解釋和說明），就應當理解習近平要廢除接班人安排制度的意圖強大，也說明他在19大的布局，非同一般。不過，這不代表他不會指定下一個接班人。但是就算指定，我想這個接班人的命運大概就是明日黃花吧。
但是，別誤會。我不是說習近平要終結接班人制度，與延長兩任任期至2032年是容易的。我認為這肯定有阻礙。這就是為什麼最近我們看到習近平對於大陸內部的金融管控趨於嚴密。因為，這個嚴厲的金融管控除了可以名正言順地剷除政治上的對手勢力之外，還可謹慎萬一金融市場出現震盪將動搖自己權力基礎時，能先找一個替罪羔羊來。
（主持人）
（5）所以你說習近平目前對大陸的金融監管趨向於嚴厲，目標之一是要剷除異己。我們看到那麼6月22日的時候，大陸首富王健林旗下萬達系列的債券與股票類資產全線崩盤。同時王健林目前還大舉出清在大陸的資產。這是與他據聞和江澤民派系過於緊密的關係嗎？
(SIMON)
關於這個問題，我先總結這是習近平風險很高的一刀雙刃。首先，我們討論大陸逐漸在金融監管上逐步緊縮的深層鬥爭意義。7月15日中國召開為期兩天的全國金融工作會議，習近平還發表所謂「金融安全對於國家安全」的重要性談話。觀察重點就在於，在這個金融監管工作會議之後，大陸官方媒體開始熱衷討論所謂的「非理性對外投資」這個議題。簡單說，按照中國國家發展和改革委員會（發改委）的說法，就是要「嚴密關注涉及到房地產、酒店、影城、娛樂業、體育俱樂部這些非理性對外投資。」事實上，按德國之聲（DW）的報導，早在6月中左右，大陸銀監會已經要求各家銀行著手調查萬達、海航等集團的授信與風險評估。消息一出來，導致剛才家綺提到的萬達的債券與股票等資產暴跌。
先不論為什麼大陸銀監會突然對萬達發出銀行調查這一殺手鐧。但是，這將會因為萬達的債券價格大跌，導致期債券的殖利率飆升。若是這一個趨勢不改善，就可能被快速打入垃圾債券。目前早就將萬達債券評為垃圾等級的就是美國的信評公司惠譽（Fitch Rating）甚至穆迪（Moody's）。但是，大陸自己的大公國際這個信評公司先前仍給萬達評級AAA。所以，我們可以觀察看看，是否大公國際會下調萬達的信評。當然，無論如何，萬達王健林的事業版圖恐怕有點狀況了。同時，如同Christopher Balding的看法，北京意在警告其他公司類似的行為，別試圖脫產與把債務留在國內，然後轉移至國外。
但是，我認為Balding沒說的是，萬達之所以那麼重要，是因為萬達是習近平剷除異己這道路上的重大阻礙。不過，別誤解。儘管很多評論以為這是因為王健林與江澤民派系交好，甚至認為這是王與薄熙來要好的原因。但是，我認為這些說法忽略了，大陸所有的紅頂商人本來就會與政界有著密不可分的關係。事實上，換個角度來看，王健林的萬達之所以出狀況，我個人以為恰恰是因為王過於對習近平的親屬太過於鞍前馬後。據2015年「紐約時報」（The New York Times）傅才德（Michael Forsythe）的調查，傅指出王健林與習近平的姐姐習巧巧在金錢上有著緊密連繫。2015年王健林在美國哈佛大學演講時親口說明（Youtube上找的到），習巧巧於他的夫婿曾入股萬達，但在上市前已經全數低價賣出。這是王健林在2015年的親口說詞，當時的他強調習近平是「治國嚴，治家更嚴」的領袖人物。先不談王健林當時是無意還是有意這麼說，但從這個角度觀察，在2017年習的反腐打貪的情勢中，這卻是會對他統治正當性造成危機。因為這將使得想要顛覆習近平甚至習的得力助手王歧山的勢力，能夠伺機而動。
（主持人）
（6）所以習近平可能將會有技巧地與他切割。剛才你還說到大陸逐漸在金融監管上逐步緊縮，是要預防未來的大陸金融市場萬一出現大震盪的話，要先找個替罪羔羊？這怎麼說？
(SIMON)
確實，總結家綺這個提問，就是棄車保帥、而且拉幫結派。怎麼這麼說呢？各位不要誤解，政治上的爭鬥永遠是殘酷現實的過程，因為這是古今中外人性黑暗面的發揮。事實上，觀察7月24日人民日報刊出一篇名為「強監管是金融創新重要保障」的文章，強力批評大陸目前出現「P2P與地方政府「明股暗債」」的亂象。先不談什麼是P2P與地方政府「明股暗債」，我認為這篇文章的重要性在於，他是一篇本質上批判大陸總理李克強的焦點文章。這是篇企圖當萬一大陸金融市場崩盤後，要替習近平找一個替罪羔羊的文章。況且，人民日報在中共鬥爭場域的重要性是核彈級的。
事實上，自2016年4月（14日）開始，中國大陸啟動嚴打整肅網路金融（大陸稱為互聯網金融）的行動。但是這正是對李克強所大力支持的中國網路金融創新。問題是，自2013年以來就在P2P借貸平台風起雲湧的過程之中，爆發詐騙橫行捲款潛逃的嚴重經濟事件。若是按照華爾街日報對於2015年大陸P2P借貸平台詐騙事件的估計，大陸將近160萬名投資者購買這些詐騙的理財商品，總損失超過243億美元。
這是李克強經濟學洗不掉的汙點，特別是洗了別人還給你身上繼續倒墨汁。原先李克強積極倡導網路金融，是企圖展現自己在金融創新上的政績。但是，這篇人民日報批判P2P與地方政府「明股暗債」的文章，就是要坐實之前大力鼓吹金融創新與網路金融的李克強，是大陸此後金融風暴的禍首之一。不過，我認為習近平的領導班子利用大陸隨時可能出現的金融震盪，來鬥爭這位已經被削權的總理李克強的手段，也正是企圖推倒習近平與王歧山的派系所使用的手段。從這個面向來說，習近平想要廢除接班人制度，由自己繼續執政到2032甚至2042年，恐怕都是相當困難的事情。也因此，我想明、後年的習近平的政治舞台將會是一翻兩瞪眼的局勢。
此外，7月19日香港南華早報刊登一篇文章（South China Morning Post），其中指出中共中央的辦公廳主任、政治局委員栗戰書的女兒栗潛心，與香港大亨蔡華波的關係非常緊密，這意味兩者政商勾結的關係。由於栗戰書被視為習近平的主要心腹，所以這個報導非常巧妙。儘管隨後南華早報刊文因查證不確實而公開道歉。但問題在於南華早報在2016年就被馬雲收購，當時外界甚至質疑中資進入後，這報紙是否還能維持新聞的獨立性。從這個角度看來，我認為整個事件非常複雜。配合剛才提到馬雲與美國官員的深厚情誼與美中全面經濟會談前馬雲還牽頭主持中美企業家峰會，而可能導致中方誤判美國的態度。我認為無論馬雲態度是什麼，都代表北京的整頓網路金融這把刀，空怕砍得會更深。
（主持人）
（7）我們今天談到美、中全面經濟對話對習進平19大布局的影響，最後來看看台灣該怎麼看待大陸政治上的鬥爭與金融上可能出現的危機？
(SIMON)
應該注意習近平若真的廢除接班人制度以便連任至2032年的話，這對於台灣的威脅很大。觀察習近平領導下的中國大陸近年來不斷地向東海、南海展現軍事力量。對於台灣，更是直言要解放台灣，大概可以看出現在的中共領導階層急於對外宣揚威嚇能力，來鞏固自己本身在未來權力鬥爭上的籌碼。甚至要讓大陸人民認為只要習近平在位就有機會統一台灣。其實這種急迫心態指出習近平的大位坐的不是很牢固。另外，不斷地希望透過「媒體姓黨」的教條形態，掐住批判習近平與王歧山聯盟的聲浪，大概也說明目前一股顛覆習王的風聲不會是空穴來風。台灣政府甚至我們社會應該要記取國民黨當年怎麼失敗而退守台灣的經驗教訓，而不該只是一昧地相信全球化浪潮的論述，而忘記自己是處在世界衝突的熱區。
這個世界上只有強大國家的人民有資格說地球村，這與你是藍、綠的、橘的、粉紅的、沒一點關係。只有強大國家的人民可以說我是地球村1號，其他國家的人民當面對強鄰時，若自己都輕視自己，那就只有征服者與被征服者的區別，你認為台灣是哪一種呢？整軍經武是台灣自強之道，這與你是什麼顏色完全無關。我們應該理解三國時代曹操與已經名存實亡東漢之間的關係。這是台灣政府必須要理解與深刻執行的大戰略。
（主持人）
好，非常謝謝今天SIMON老師為我們所作的分析，從整個世界局勢來看台灣要如何思考這些事件的邏輯的角度，這對我們來說是非常重要的事情。好，謝謝Simon老師，我們下個禮拜再見。
央廣 (1)